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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住進了精神科病房

· 大專世界

文∣匿名/台北大專學生

好想要找人說說這些經歷,但就怕講完令旁人身心不適,那麼,乾脆讓它成為一篇匿名投稿好了,就像是我正在向上帝訴說一段我很珍惜的回憶。

www.pexels.com by Nothing Ahead

起初,我到心輔中心申請臨時會談,告訴諮商師我連續一週的自傷行為:「我希望有人陪我去急診」,媽媽陪我在急診度過一夜後,我決定簽下自願住院書。住院的時程大約是二到四週,即使是暑假,身為一個研究生兼工作狂,這真的是很不容易的決定。我選擇了打斷我早已規畫好的研究進度,暫離我所熟悉的壓力與隨之建立的安心感,我選擇照顧好自己,讓自己身陷柔軟但陌生的病床。

一旦住進精神科病房,直到出院前都無法步出醫療區。剛到院與陪病家屬進出時,也都須接受護理人員檢查隨身攜帶的物品,並暫時代為保管有危險可能的物品。另外,因顧及病人隱私,不得攜入3C產品,包括手機。所以進病房前,除了盡我所能的聯絡周遭的人即將住院的消息外,還榨乾最後一秒也要玩〈崩壞:星穹鐵道〉!

住院時的作息與飲食都非常規律健康,白天會有精神科醫生、護理師與社工師等團隊來詢問我的感受和狀況,我滿喜歡這樣一直受到關心的感覺,過程還收到實習醫生的慰問鼓勵。每週固定時間都有職能治療師帶的活動,諸如健走、繪畫、卡拉OK歡唱等等。剛好我非常喜歡唱歌!即使機器古舊,也能點出幾首我會唱的,偶爾還會收到別人誇獎我的唱功!實在意猶未盡。

職能治療活動的繪畫作品。

關於診療,我遇到一位很樂意花時間陪我談話的劉醫生,想透過每天的會談來治療我目前生活中面臨的壓力,陪我思考實際上遇到的困難是什麼樣子,該怎麼具體的解決它,還特許我能去「外面」打幾通電話。然而在情緒的處理上,這招的效果不盡人意,打完電話後我哭了好久,更絕望於我身處的事實,覺得自己怎麼這麼糟糕?那時劉醫生問了我:「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我回答他:「不該來住院的。」他半開玩笑地告訴我,那麼他和其他醫生得寫檢討報告了,因為我住院是要經過醫生核可的。諸如此類一問一答之下,好像也慢慢走出對自己的懷疑;然後醫生告訴我,我可以出院了,只要我覺得休息夠了,我可以自主決定出院的日期,只要提前告訴他們就可以了。

於是我選定了出院的時間,想著:整整住了兩週之久,好想回去補回我的研究進度。在出院的前一個工作天,劉醫生來找我說明出院的事宜,但同時我告訴他,在他來的前一刻,我在廁所拿捲筒衛生紙緊勒脖子,把手上那對折又捲起加固過後的衛生紙交給他,連他也無法用力扯開。

那之後的一切好混亂,我聽到劉醫生對護士說:「201出院先暫緩。」我突然被帶到保護室,將雙手固定在床上,被告知從現在開始需要24小時有家人照顧,病床也被移動到就近護理站的隔離空間。我怎麼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要這麼做?不只是護理人員這麼問,就連我也很用力地如此質問自己。我表層的認知,只是好奇這樣能否成功感到缺氧,所以我做了。陳醫生說,通常來住院的病人都想好起來,不會刻意再傷害自己;每個行為的背後都有理由,鼓勵我做多一些自我對話,釐清我內心真正的想法。

通常來住院的病人都想好起來,不會刻意再傷害自己;每個行為的背後都有理由,鼓勵我做多一些自我對話,釐清我內心真正的想法。(www.pexels.com by Tima Miroshnichenko)

在那之後,每晚我都會被護理師約束雙手後才入眠,一方面防止病人自傷,同時也讓病人能安心於無法做出自傷行為,好好地躺著休息。但當那些傷害自己的念頭還存在時,我會轉轉手腕,讓拘束帶往手臂纏上更緊的地方,用摩擦布料的粗糙感產生一些痛覺。清晨看著手上深深的勒痕,莫名覺得心滿意足,卻又哀傷於我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自己。

很感謝護理人員和家人的陪伴,留下的這一週透過情緒釋放和會談,處理我對於出院的焦慮。即使不捨,我還是決定在住院第三個禮拜後出院,也獲得醫生的同意。因著醫生與家人的建議,出院後沒有立即回研究室工作。

在家又休養短短幾天後,再次放下手機遊戲,我出發去了「夥伴靈修營——沉入.靜默 」。

單人房——從來沒有對這樣的空間安排如此恐懼過!但我不是一個人,有上帝陪我,我如此告訴自己。在這個靈修空間裡,我偷了點時間來咀嚼這幾週在醫院的事、在未來與過去的事、在沒有答案的事,但在這裡,思緒再怎麼擅自的亂跑,還是會回到上帝那邊,回到溫暖的子宮——好暖,好平靜,好安心!我也沒有意識到,我早就在和上帝談心了,畢竟這是我第三次參加避靜營。這次的感受,不像前兩次與主愛得那麼火熱,更多的是獨自看著歸心祈禱的書,雀躍的領受如何更深入的祈禱,單單地享受與主同在。

我選擇了自己的短誦/耶穌禱文:「讚美我上主!」它來自一首泰澤詩歌,其實更像是這句話選擇了我。記得在出院的前一晚,我借了保護室,用盡力氣哭泣和撞擊牆壁上的軟墊,腦袋充斥著洩恨的話語,卻突兀地想起這首歌。不論發生什麼事,我發自內心深處的想要讚美主。當下卻被理性的衝突蓋過,開不了口誦讀它。現在想想,或許那是來自上帝的安慰吧!既然如此,就讓我將它變成與上帝連結的禱詞,來感謝上帝為我做的一切。

在綠林小徑上,有根藤蔓狀的樹枝懸掛在樹蔭的半空中,我好奇心使然的摘了下來,捲曲、細長、堅韌,覺得好特別也好喜歡,所以這幾天我把它收藏在我的房間,與我相伴。在營會最後一天,我因為等咖啡涼掉沒注意時間,錯過了葉寶貴老師帶領的靜坐,比其他人晚了幾小時才知道:待會兒的活動會請大家輪流拿麥克風向上帝祈禱感謝,並獻上一個給上帝的代表物。我立刻聯想到那條樹枝可以獻給上帝,但禱詞呢?短時間內沒有任何著落,我想起昨天做彌撒時神父的分享,也想試試看,當場由上帝帶領,替我決定要開口說出什麼。

將我會傷害自己的這些過去交給上帝,我放上樹枝,說它代表著過去我自傷時使用的繩子。(www.pexels.com by Lipot Repaszky)

一拿到麥克風,我的情緒好激動,心中滿是這幾天和上主的談心內容,我一邊啜泣一邊說,將我會傷害自己的這些過去交給上帝,我放上樹枝,說它代表著過去我自傷時使用的繩子。在禱告前,我完全沒想過這個信物可以如此聯想,神奇的感受到上帝,這是這趟旅程中,祂陪我走過的方式。自從這個禱告以後,每當自傷意念浮現時,我都會想起:在禱詞裡,它已經是段「過去」了,我不必再選擇用過去重複的方式面對每個現在。

林護理師跟我說,住院只是緊急的處理方式,不可能立刻讓病人完全康復,因為那個傷早已經年累月,不是短短三週就能醫好的。雖然無法立即見效,但我想讓分享成為一種醫治的力量;想把它寫下來、被聽見,想盡我所能的讚美我的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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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期-耶穌召我來行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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