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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唬「呼召」:新世代長青人踏上神學旅途的對談之夜

· 本期主題

文|曹綵恂/士林長青團契畢契,現職WSCF Global執行委員、本刊編委

  林書弘/東海長青團契畢契,現職台南大專中心事工助理、本刊編委

  汪業翔/輔大長青團契畢契,台東光鹽團契契友,現職台東大專中心兼任助理

Section image

弘:大家晚安!據說這期新使者要來談「神學院」,因此我們三個人就湊在一起了。

綵:這到底是被賣掉,還是自願跳進來的,也不是很清楚欸。(笑)

翔:我這麼小咖,何德何能啊!也可能會講太多,到時候就把我的贅言刪掉吧。

www.pexels.com by Zeynep Sude  Emek

第一幕:「我可能要去讀神學院」?

綵:這怎麼可以呢?就讓我們從最根本的問題「為什麼會想讀神學」開始聊起吧!我自己是參與普世活動或會議、討論一些神學或宣教的問題時,發現自己的不足,而若是日後能取得「資格」,比較能有機會延續?這是我目前的思考脈絡。

翔:雖然從小在長老教會長大,但我的啟蒙點則是中學時期去參加特會,遇到一位會說預言的牧者告訴我,未來不是當神職人員就是宣教士,甚至連宣教目標的國家都選定了,當時的異象是這樣。到了大學的時候,我又誤打誤撞來到大專長青體系,開始進行信仰與哲學的反思。若回過頭看這段生命歷程,其實會有一種「很難跳脫」的感覺。

弘:同為長老教會小孩的我其實有些感觸。我跟業翔成長的背景很類似,也曾接觸過偏向靈恩的信仰培育,到了大學時又重新認識改革宗傳統。但我個人對特會沒什麼特別感動,因此回想起自己好像從小到大都會被教會牧長、長輩問道:「以後要不要讀神學院?」反而是這種日常對話,加上人生歷練的積累,才讓我思索「讀神學」的可能性。

綵:但身為第六代基督徒,我還是蠻訝異會聽聞有些「老信徒」認為:讀神學院是一種逃避現實的路徑。

弘:剛剛綵恂講到的這種現象,我覺得背後有個預設,就是讀神學院等於當牧師,然後在老信徒眼中,似乎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焦慮。「教會現況長成這副德性,你是想要改變它嗎?怎麼可能?」這種很現實的阻力或來自外界的質疑,讓我一直在想「呼召」的背後究竟是什麼推動的。

讀神學院是一種逃避現實的路徑嗎?(www.pexels.com by Mak_ jp)

翔:這就可以討論到讀完神學院是否等於當牧師,或不當牧師是否一種失敗?對我來說,我一直覺得,不管是帶職去讀神學院或斜槓都是很重要的,因為「萬民皆祭司」、「人一生都在榮耀上帝」。在我的神學觀裡面,我甚至會覺得所有基督徒最好都去讀過神學院,但出來最好都不要去當牧師。(笑)因為這是一種非常宗教性的實踐,去確保一個人在人生當中必須經歷一段信仰造就的過程。

弘:看來在長老教會的文化中,有兩種典型同時存在,一種是覺得家族當中如果能夠有人出來當牧師,這是件光榮的事,是一種傳承與見證;但另一端,可能就是因為看過太多現實的困難,反而會對這條路抱持保留甚至抗拒態度,覺得我的小孩要「賣給上帝」了。不過,如果按照業翔的講法,那就會有很多信徒發出抱怨表示,我奉獻給神學院要培養神職人員,但你卻浪費掉了。

翔:如果有人說我奉獻給神學院,但訓練出來的畢業生沒有當傳道人,那就是奉獻者做出錯誤的行動,因為怎能期待奉獻是「有回報的」?這在基督信仰裡其實是一個偏誤啊!神學院應該不是限定我們要從事哪種職業的地方,而是多給我們一副眼鏡,讓我們可以用不同的視角去理解這個世界才對。

第二幕:「社會歷練」還是「直接報名」?

綵:不過,我自己也還在思考是否要踏上牧職的道路,以及出國留學與否的問題。之前曾稍微算過,假設真的走歐陸體制神學養成路徑,從27歲開始讀,可能要到快40歲才能封立為牧師,那我是不是這兩、三年內就得決定開始走這條不歸路呢?

翔:這真的很實際呢,我確實也會考慮年紀的問題。目前觀察牧會現場或神學院體制內的狀況,個人會認為35歲是一個分界點,我一直都把自己放在35歲以後再加入教會政治的體制裡,做教育、宣教跟推廣的事情。畢竟在聖經當中的人物,好像通常都是等到一定年齡後才開始真正「做工」。

弘:這很有趣,你的想法跟我所聽到很多人強調的正好相反。雖然以本宗制度來說,相對於天主教會體系,我們的神學養成過程已經算是「隨便」的了,但仍然是很漫長的一條路,所以蠻多前輩都會說既然都要唸了,為何不趁年輕早一點去?這就得探討到神學教育到底是一個專業學術研究,還是神職人員培育導向,都會影響到我們這些青年的抉擇與掙扎。

翔:正是因為我們不像天主教會一樣花費十多年時間培育神職人員,神學生真正接受神學教育的時間非常短促,這些訓練到底能否支撐傳道人未來二十年的牧會生涯,這點值得商榷。所以也許能這樣思考:青年在經歷專業領域學習以及社會經歷磨練後,神學只是我們最後一步要去完成的部分,才能貼近處境實況。

弘:這讓我想到自己第一次去參加WSCFAP的活動時,遇到一位比我年輕的紐西蘭代表,他還開玩笑說自己是主修社工順便唸神學,後來過了幾年就封立為牧職人員。我想可能是沿襲歐陸體制先有主科再讀一個神學學位的設計,希望我們接下來有機會討論到這個部分。

神學生真正接受神學教育的時間非常短促,這些訓練到底能否支撐傳道人未來二十年的牧會生涯。(www.pexels.com by Bianka Bécsi)

翔:所以報考神學院或受神學教育的重點,在於我實際上獲得了什麼,反而比我是否進入體制內更重要。從歷史事實切入,早期宣教士的培養是很全面的訓練,但現在的神學院大概只教神學,這是否足以回應新世代的需要?如果一個人在教會內沒有被好好培養,即便經過「觀察期」或要在神學院將他「修剪」到理想狀態,是否有困難?因此我覺得先把社會要求或需要的能力培養好,再進入神學訓練的階段,我就可以理解並彌補目前神學教育所缺乏的某些部份。

弘:因此,這裡面有一個很難解的問題,神學院到底是什麼性質的存在?它到底應該被理解成什麼?我們要用什麼樣的角度、什麼樣的標準,去看待神學院這件事情?

第三幕:青年怎麼思考神學院的「症頭」?

翔:個人認為目前台灣的神學院面臨的問題之一,其實是它沒辦法有效地篩選適合成為神職人員的人。即便我們本宗訓練出來的傳道師是有被監督或關懷的,但基本上只要報考進來讀,再把學分修完,原則上都可以成為一個神職人員,對我來說就是制度上仍有缺陷,我們沒有透過制度好好地去承擔與落實這樣的責任。

弘:如果照這樣的討論來看的話,我們的神學院就是你去受訓練、修學分、完成一個過程之後,就可以進入某一種「職業場域」。所以當大家在談神學院好像變成一種職業訓練所的時候,我會覺得職業訓練本身不是問題,而是我們對神學院有一個既定的想像,覺得它應該是一個「靈性養成」的地方,是一個要培養出有靈性、好的牧者的地方,所以相比較之下就會產生一種落差。

綵:關於這部分,我可以分享目前正在傳道師實習的瑞士友人所述,關於他們怎麼培訓神職人員的過程。原則上,就讀大學一年級時是採不分系體制,若確定要讀神學,會簽一個類似決志書的文件,並且會有靈性導師及學術導師在每學期分別與學生進行多次會談,評估這位學生是否適合成為神職人員,在畢業後把評估檔案交給瑞士新教協會,並分派到各地方教會實習,後續再由督導或牧師陪伴、評估,直到你封立成為牧師。

翔:我自己的理解也是比較偏向歐陸或所謂的「西方」。因為他們的高等教育發展歷程是從神學院轉成大學體制,就是從「神本」轉向「人本」。因此,他們的大學教育其實是包含整個神學的、全人的教育概念,而我們則比較像技職學院。

弘:我想本宗的神學院現行體制,無論是報考前的教會服事觀察或入學後的團契生活,都類似於前面講到的樣子,不過也許就比較偏向靈性而非學術,實際的果效如何也有待商榷。而且我必須要提出的是,我們的青年群體在本宗機構服事者不在少數,如醫療機構關懷師、大專宣教工作者等,但其工作及服事表現卻無法作為所謂「觀察期」的審核標準,仍被鎖死於堂會主義式的現行制度之內。這種對宣教或「牧靈」概念狹隘化的理解,是否能真正鼓勵或篩選「合適人選」回應上主呼召,實在值得有權力者再思啊。

這種對宣教或「牧靈」概念狹隘化的理解,是否能真正鼓勵或篩選「合適人選」回應上主呼召?(www.pexels.com by Maurício Mascaro)

翔:我覺得可以從宗派的角度來看,因為剛剛其實已經談到兩個層面,一個是神學教育的問題,另外一個其實就是宗派的問題。在台灣的處境之下,好像「宗派」這件事情變得不太需要,除了像長老教會本身制度性比較強的教會之外,其他教會其實很少會真正去談宗派的差異。比起我們一直在談所謂基督宗教本身的問題,或是教義的問題,這更像是神學院訓練出來的傳道人怎麼理解教會、理解制度、理解權力的觀念,這些其實都連在一起。

弘:這給我一個靈感,若回到現實面來看,不管是制度,還是實際的培養方式,其實很像教育學程的情況。你要學會怎麼做這份「工作」,那些技術性的東西本來就需要被訓練。但你要成為一個「好的老師」,其實不只是技術問題,而是跟個人的特質、經驗、甚至某種生命的累積有關。你可以把教學的方法學得很好,但那不代表你就一定會成為一個好的老師。那麼,同樣的邏輯放到神學院也是一樣,你可以完成所有的訓練,但那不代表你就會成為一個有深度、有靈性的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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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呼召」vs.「現實」?

綵:我覺得很有趣的是,討論讀完神學院不一定要當牧師的問題,可能也是基於我們現在的神學教育是學成後只具備基礎知識或技能的想像上。但如果是歐陸體系下,花了十年或長時間讀神學養成,或許讀神學這件事就會有其他的思考可能性。

弘:這又使我想起曾跟兩位分別讀不同神學院的牧者閒聊,討論我如果去神學院,要讀文學碩士還是道學碩士,結果他們都半開玩笑地叫我直接去讀道學碩士,因為唸完道學碩士才有辦法取得牧師資格,唸文學碩士就什麼都沒有。我當時有點震驚,因為他們把它當成一種證照,「牧師」有點被去神聖化,但從實際的生涯規劃上,好像又可以理解這樣的論述。不過,神學教育本身,除了培育傳道人之外,它應該會有更重要的目的。

綵:所以對我來說,在教會服事的重點不是有沒有那張「執照」,更重要的是自己是否願意受造就。我對於學習的想法一直是比較在乎自己有沒有獲得那個能力,而不是為了在社會文化框架下產生的「完成要件」。

翔:但就像前面討論過的,當「當牧師」變成一種類似公務員體制的時候,這個身分某種程度上也就被「職業化」了,這可能跟今日的處境相當多元有關。因為現在的工作機會不像過去那麼單一,我們到底要怎麼面對這樣的變化?在這樣的狀態裡,信仰本身反而可能被弱化,變成不是最核心的考量。

弘:那為什麼你還願意思考在不遠的將來,也許會「投資」自己踏上神學之路呢?

翔:回到前面曾說過的,就是上帝的安排與道路。用信仰的語言來講,一種我受過造就,所以我必須回饋,以及我的生命來自於上帝,所以我必須成為祂的使者。不過,以我對改革宗神學的理解,我們在每個位置上都應該盡責做好自己的本分,但就是必須要有神學視野才能區辨。

結語:「耶穌召我來行天路」?

弘:所以,我們是不是可以有個共同的小結:受到「呼召」這件事,我們其實無法忽略掉比較神秘經驗的部分?像我自己其實幾年前,都覺得那些人一直叫我去讀神學院,我就偏不要;但不知道是年紀大了,還是人生歷練比較多後,突然會有種「好像躲不掉」的感覺,就像約拿被吞進大魚肚子裡,你就會被上主帶去某個方向,卻不一定是踏入牧職。

翔:我覺得耶穌的故事也常常引發這種思考:好像是這樣,又好像不是這樣,一種模稜兩可的狀態。就是「這真的是我應該要做的事情嗎?」的感覺,好像被困住,但又好像是自由的。對我來說,那就是人性很核心的一個問題。

綵:原本以為我們只是單純地討論「要不要讀神學院?」但過程中發現我們好像一邊理性地思考時間、制度,還有一些現實面的掙扎,一邊又隱約感受到有些事情不是用規劃就能解釋。目前我還無法確知答案是什麼,但我覺得也許「還不知道」本身就是呼召的過程和一部分。我想夜已深,我們就先聊到這邊吧。

同聲:大家平安!晚安!

耶穌召我來行天路有種「好像躲不掉」的感覺,就像約拿被吞進大魚肚子裡。(取自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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