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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想像的牧者

2026年6月9日

文∣陳妍安/國立台北大學法律系四年級學生、本刊編委

或許我們可以將關注的焦點從「牧者應該怎樣?」轉向「我們可以怎麼做?」這樣除了減少失真的想像與想像破滅帶來的失望以外,亦是對自己的信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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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者,多數時候與我們很近,但又有點神秘,因此我們會對牧者產生很多想像。但談到對牧者的想像時,松山教會的查忻長老卻說:「對於牧者,我其實不敢想像。」究竟怎麼樣的閱歷會讓查長老有這樣的感悟呢?本文將透過與查長老聊聊他對培育牧者的神學院的看法,以及從他過去在教會的服事和見聞,了解他如何產生這樣的想法,以及這個議題對我們的重要性。

神學院的想像:何謂神學教育的格局?

首先談到查長老對神學院的定位與看法是什麼?查長老說神學院的角色應該是帶領教會前進的火車頭,亦即是引領教會在神學上繼續前進的一個重要關鍵。但可惜的是很多人,包括神學院自己,都只把神學院當成一個培育第一線工人的地方,如此一來便把神學院的格局做小了。

進一步來說,神學院應該是一個培育各種人才的地方,包括第一線的工人、在幕後「烏白亂想」的神學家,以及負責教育的神學教師,當然也包括讓單純想精進自己的平信徒接受裝備。但是台灣現在大部分去念神學院的人,其目的或想像還有神學院的培育方向,可能還是都偏重在牧會,而且變得越來越講求實用。這體現在對學生的期望,認為來讀神學院就是為了要去牧會,成為第一線的傳道師或牧師;如果不能牧會的話,就沒有必要讀神學院。同樣的,神學院也為了配合教會這樣的期待、需要來培育學生。查長老認為這樣的期待與配合不見得是好事。

上述神學院配合教會培育神學生的觀察,體現在神學院開設的課程上。神學思想、教會歷史相關的課程越來越弱,實踐課程越來越多,形成了一個很大的對比。神學思想與教會歷史不學,一樣可以上臺講道、可以關顧人,也同樣可以經營好一間教會,但是並不是沒有影響。以教會歷史的重要性為例,講述了教會從初代走到現代,嘗試定位「我是誰?我在哪裡?」的過程。若缺乏這個脈絡,查長老認為會導致教會沒有辦法回應很多議題,甚至到最後只能隨著世界潮流,被動的跟著走。

另外只培育第一線工人的想法,也影響了神學教師、神學思想家的培育。查長老提到,有一些人其實不是做牧師的料,但他可以是一個很好的神學教師;可是根據長老教會的教制,要求所有人都要完成傳道師教育之後受派,然後封牧,比較沒有辦法接受不封牧當個單純的神學教師。而且會認為:不會牧會的話,怎麼可以教人當牧師?因此在長老教會體系裡頭,這樣的人到最後就只能永遠掛著傳道師的頭銜與身分。

討論至此,筆者也向查長老提問:是否會覺得神學院的教學方向偏重牧會實踐,導致臺灣沒有辦法發展出自己的神學,那是不是很可惜?查長老則回應:「我覺得我們出過一些很不錯的神學家,走出了台灣自己的神學。可是到後來神學院非常依賴募款,這時候要去談比較尖銳的議題,或去回應社會議題,又或是要拿出一個很清楚立場去論述的議題的時候,卻因為奉獻的教會不開心,只能迫於情勢安靜。」因此,無法培育出能不受限制思考的神學家,似乎也是無可奈何的。

綜上所述,查長老認為:現在神學院裡面的神學教育,因為看重教會的需求以培育工人為主,而把教學重點擺在實用的實踐課程,不僅限縮了神學院作為培育神學人才應該有的格局,也限制了從神學院畢業的人的出路,只能是前往第一線牧會。而這也加深了教會認為神學院產出能牧會的牧者是理所當然的想像,導致台灣神學家的難產,以及培育出來的牧者只會牧會,難以回應現代社會潮流問題的結果。

另外這樣單一的想像,看似培育了即戰力,讓牧會現場的人力獲得補充,實際上卻可能導致人才流失的問題。如上面提到的,每個人擅長的事情不一樣,有的人是思想見長的,也有的人是教育見長的。如果逼著這些人去牧會,或許就會因為不適應,從此退出牧會的現場;但如果把他放在對的位置上,他就可以帶來很大的幫助。因此查長老認為:「不要把神學院壓太緊,要把只是為了培養傳道人的想法給打破。」如果我們一直認為是因為當初招收條件不夠嚴格,沒有排除「委身」不夠的人來,才造成畢業的傳道師離開牧會現場,進而繼續把招生的條件設下限制,只挑教會和神學院想要的人來念神學院,就把神學院的格局做小了。

與我們同是主羊的牧者

接下來查長老提到,雖然他現在認為進入神學院的人不代表以後一定要牧會,想轉換跑道是可以的。但查長老也坦言,以前他並不是這樣想的。他說:「以前我絕對是非常的基要,認為你今天既然是個牧者,踏上這條路,你就沒有退路了。」現在的查長老認為:「牧者最重要的是他願意依靠上帝前行。這點對我們一般人來講也是如此,只是他多了一個要能夠引領大家去見到上帝、看見上帝同在的『牧羊犬』的身分。但他如果累了想換一個身分,偽裝自己是個羊也可以。我們絕對要談委身,但不是叫人家一輩子就只能在一條名為牧者的路走到底;如果念一念發現原來上帝不是那樣呼召我,那也是一個動態的過程。教會也要接納:有些人就是軟弱了,或是發現其實上帝的呼召是一個短期的都有可能。」從認為牧者是一輩子的路,到接納人的呼召有長有短,讓查長老對於牧者的想像有所改變,因此不再賦予牧者嚴格的想像,只要牧者與我們在同一個信仰裡信靠、跟隨上帝就好。而牧者如果有其他特質,能幫助牧會當然很好,但「時代在改變,社會分工越來越明顯,要求一個傳道人要有全方位的能力,我會覺得莫名其妙。

有人或許會好奇,如果牧者不是真心信靠上帝,怎麼辦?對查長老來說,思考方向不會是想方設法驗證牧者的真心,而是:「相信牧者是(真心依靠),但是將來面對最後的審判,我希望他是問心無愧的去面對。」這是查長老對每位念神學院的人表現出敬虔樣貌時唯一的想法。由於本文的討論環繞在牧者身上,導致看起來似乎對牧者有著比較高的要求,或者說較高的道德標準,但其實不然。查長老認為:「大家都只是罪人,所以牧者不一定比較好,當然他要時時刻刻的檢討自己,但是我們也要容許他能夠跌倒。當一個弟兄姐妹跌倒的時候,我們是要扶著他站起來,而不是踹他一腳。牧者也會跌倒,如果我們都相信魔鬼的攻擊無所不在,也都理解魔鬼最愛攻擊有頭有臉的人,就會知道牧者跌倒的機會很大。我們沒有辦法說牧者就不該跌倒,牧者還是會犯錯。但是回到一個信仰團體的本質,我們不過是一群罪人,我們應該要彼此服事、彼此代禱和彼此幫助,讓大家都可以活在上帝的恩典當中。

不只是牧者:我們可以做什麼?

說到底,牧者除了讀過神學院以外,跟一般人幾乎沒有不同。因此查長老說:「平信徒也可以做很多事情,只是他不見得可以上臺講道而已。講白了除了講台與聖禮外,其他事工都是平信徒可以一起來參與的。」故教會並不是牧者一個人的,事工也不會是牧者一個人的事情,牧者把事工分配、交給同工,以及同工主動承擔事工都是重要的,像是查經班、成人主日學或者團契等,都是平信徒可以發揮的地方。且平信徒參與事工應該是很自然的事情,因為「當你把這個教會當你自己的家,你會開始問:『我在這家裡的定位是什麼?我要為家裡做什麼?』問完後,上帝會給你什麼答案我不知道。以前會說大學生是精英,所以要做教會的頭,我覺得已經不要講那個了,你就是教會的一分子,不會只是一個享受者,每個禮拜坐在臺下聽講道。」在我們前面奮鬥的信仰長輩總有一天會退下來,這時我們便須站出來接下服事的棒子,如此一來才能讓信仰一直傳承下去。

結論:回歸自身,要求自己

看到這裡,讀者或許會覺得:牧者的想像應該如何依舊難以理解。筆者必須坦言,在採訪完查長老之後亦有同感;但在查長老回應對於牧者有什麼要求時,提到:「要怎麼去要求這些人?先要求自己啊!」或許我們可以將關注的焦點從「牧者應該怎樣?」轉向「我們可以怎麼做?」這樣除了減少失真的想像與想像破滅帶來的失望以外,亦是對自己的信仰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