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網站

牽引──跟隨:作為被動的神學人

2026年6月9日

文∣黃馨蓮/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青年事工幹事

「牽引」是找到上帝那條引導的線,或是「鐵鍊」,或是「棉線」,總是一條與「上帝」連結的關係。

📢【點入聆聽全文】12

牽引:不敢想像的神學夢

一個人離開了你,而膽敢希望找到更好的東西,這人真可憐!不管他如何輾轉反側,床終究是硬的,惟有你才能使人舒暢安息。」(奧古斯丁《懺悔錄》)

我是在大學時認識基督信仰的,在查經的「理性」與團契的「感性」裡,經歷基督信仰的廣闊高深。

原本以為自己若想好好服事上帝,就是出社會後認真工作、辛勤聚會、投入教會、領人信主,但是突然間,這好似安穩的信仰框架,無法解答不斷迸出的困境。於是,開啟的「神學」卻讓我可以在正反辯證、不同時空觀點裡,重新給未解的議題、未明的人生一些寬泛的深入思考。

我是在研究所完成論文、準備教育學程的過程時,透過剛好便宜的通勤票,前往神學院旁聽課程。旁聽的每堂課裡,讓我有機會可以藉由更廣的框架,拓展、整理、反思信仰的路徑。

我前往的神學院是本宗的神學院,不可免俗地如同David F. Ford福特《神學》所提,我們可能去那種認可某個教會或其他宗教傳統的機構。那裡的神學很可能是「教派的」(confessional),要受到作為資助方的教會或其他團體的束縛。(註1)教派的神學學習路途是很有意思的,它是個「建構」與「邊界」的旅程,堆疊甚麼是我認同的神學,甚麼是我無法超越的邊界。當然,神學院作為廣博的學習地,游向宗教學也是必要的;因為要確定自己的告解必然來自「異宗教」的認識與排除,在不帶假設的關心、分析以及確認下,處理自己的神學光譜(Theological Spectrum)(註2)。

當時的旁聽,給予我對於神學想像的幫助。不過因為設限自己的職業,加上認為當時沒有條件報考神學院,所以暫時先下山完成人間功課。完成人間功課進入不同區域的教會,練習拋開學生時期的服事模式,也讓自己的雙腳可以多接些地氣。之後,在新的轉機時期,重回神學院就讀。

重回神學院的掙扎是「帶職」或是「全職」?「有沒有呼召」、「上帝給你特別的印證」,這件事在旁聽的神學課裡獲得處理,信徒皆祭司(the priesthood of all believers)這件事雖然挑戰「平信徒」的責任及義務,無形中也形塑每位基督徒所應該建立的「以上帝為樂」、「榮耀上帝」的生命。所以,如果有機會「全職」,為什麼要「帶職」?這個挑戰聲音促使我面對走向解決「全職」的問題,包含:經濟與家庭。

身為第一代基督徒,感覺可以盡心做到「帶職」,就已經跟家庭有很大的和解了,跟家人提到自己要去讀神學院的時候,確實有些家庭革命。感謝當時協助排解的牧師與牧師娘,還有成全我、為我奉獻的教會。這些絕非自己有甚麼「功用」有利於教會,乃是這些弟兄姊妹基於愛上帝的信任眼光,讓我有可以走向傳道人的勇氣與能力。

神學院二年級,我又做了一個寄讀的決定,打破常規的特例不斷在神學路上發生,但也帶來新的驚喜。在實習的教會——後來也成為支持我的母會,碰到帶領我思考「處境化」及「普世」的牧師,在正名路上的使命氛圍,也撼動我思考土地的使命是甚麼?作為台灣人,我們的神學是甚麼?環境影響我的神學反思,從「歐洲」的神學,轉向「亞洲處境」中更是釘根於本地的神學。

「我是誰」、「我要說甚麼神學故事」成為我二年級時的故事,也讓我有機會接觸族群與認同的語言,看到文化底蘊的神學路。升上研三的暑假,因緣際會關心神學院周邊的土地正義,督促我思考我的關懷只有在教會裡,或是還有鄰舍?也因此讓我可以實踐陪伴社運的神學人:關心媒體壟斷、反核議題,在風起雲湧的社會脈絡裡,踏出自己不單是「牧會」,也是朝向「牧世」的前程。

跟隨:需要跳躍的信仰路

準備畢業那年,申請的教會少,準備差派的畢業生多。

因為投入南客社,關心的社團牧師娘問我是否樂意進入「優先分派」媒合,有北部的客家教會要找傳道人,我可以試試看。

可是我當時頗有要去「鄉下小教會」的心志,也認為「抽籤」可以處理這些人情邀請,於是婉拒,一心認為有天命安排。誰知道天命安排幾次直升機式的詢問,最後竟然都是同樣的答案,讓我感覺當初的堅持,有點像是約拿,拿了船票準備往心裡有理想的方向,但是上帝的意念還是高過我的意念。

進入牧會的現場,每天都有新鮮事。無論是「跨文化」的語言、飲食、人際,還有對地方與教界的認識。當時覺得自己好像新手開大車,隨時準備對撞,又隨時準備修正對機器的理解,重新出發。「現場」的學習,的確是「做中學」(learning by doing)。

每間教會碰到的歷史脈絡、組織關係、生命創傷、榮耀事蹟,都不盡相同。上帝把我帶進百年的教會,在過去因為資源缺乏,造成傳道人頻繁更替底下,重新對我述說身為客庄教會的使命。

拉丁美洲的神學家謝根道(Juan Luis Segundo)提出的「解釋學的循環」(hermeneutical circle),很常幫助我們有「現場」的反省:

第一,處境化的質問:這個是真實情況嗎?

第二,意識形態分析:這是不是某個特定意識形態引起的講論?

第三,聖經的重新詮釋:聖經新眼光。

第四,變革的實踐:神學詮釋如何改變現況?

傳道人在每天不可控的處境裡,常常要進入這些「質問」與「分析」,然後透過聖經的新眼光,帶出變革的具體方案。

當然,橫向度的同儕關係的建立很重要,尤其身為年輕的傳道人,常常會需要考量縱向度的溝通,因為許多資深的決定,都有它背後的原因。要打破或改變僵化,必須有洞察力的見解,小心地拆解意識形態,增加聖經的詮釋,透過聖經的講解,才有機會改變。

身為處理領導的帶領者,需要在「威權」(Auth or itarianism) 與「權威」(Authority) 裡處理自己的向下領導,常常累積自己的專業,讓人自願跟從;比較糟的是威權的鞏固,依靠強制、權勢來操控他人,強調他者無條件的服從,讓自身利益得到鞏固。

誠然,很多時候這是孤獨的小世界覺察,「現場」有優先順序的緊急與重要判別,緊急的事會不斷來襲,侵襲我們認為重要卻擱置的事情。但是,跟隨上帝的路上,總需要一次次的信仰跳躍,使我們不是蕭規曹隨,而是有祁克果的「跳躍」(Leap of Faith),在絕望或理性無法理解的情況下,有信心將生命「跳」入對上帝的信仰。

卡關裡的被動跟隨路途

在神學院時外出募款,曾獻唱劉立薰老師的〈我是何人〉:

我是何人,竟然能通得著救主這呢大疼痛?我是何人,祂甘願為著拯救我來到世間?我的才能、機會、成就,豈攏靠我自己來賺得?謙卑來主面前,感謝祂極大恩惠。

這首歌很能講述一個被動地跟隨的路途,就是在上帝面前意識到自己的卑微,也感謝上帝拯救的偉大。在不配與感謝裡,樂意打開自己封閉的人生,交給上帝使用,上帝也會在每個任務裡頭,賜給我們足夠的能力,好使我們可以在所需要的路途,經歷祂的供應。

今日有意願成為傳道人的讀者們,依照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傳道師養成,必須經歷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受洗成為基督門徒,預備成為願意獻身的全職傳道者。

第二階段:受培育成為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傳道師,派駐教會/機構服事。

第三階段:在牧養與宣教上接受培養、考核,成為適任的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牧師,才能受聘成為教會/機構的牧師。

第一階段要通過小會一年的輔導觀察、中會評鑑與推薦的關卡,然後進入神學院就讀;第二階段須完成傳道師母語考試、在職教育考試,並依總會要求提出工作報告;第三階段則關乎聘任關係,聘任的群體是否樂意提出監選,甚至超過三分之二通過。這些都是從「人為」而來的選召關係。這三個階段都有人為的認識、肯定與支持,但絕非靠作秀的表現換來得業績。「牽引」是找到上帝那條引導的線或是「鐵鍊」、「棉線」,總是一條與「上帝」連結的關係。

跟隨是隨著理性的理解、感性投入的跳躍而來。基督徒沒有不跟隨上帝的道理,只有用甚麼方式跟隨的選擇。既然決定跟隨,就須有積極的學習精神。畢竟我們從不是天生就甚麼都會,也不是天生就擁有豐富的經驗,除非我們只想宰制自己的人生,卻要上帝背書;或是濫用權威,要他人跟從。

若都不是這些妄想的雄心, 走吧!你走一步路,上帝會為你開啟更多想像不到的跟隨之路。不用擔心高山低谷、眼淚鮮血,站在原地也是恐懼,往前走會有光,越照越明!

附註:

1. 參福特(David Ford)著,李四龍譯,《當代學術入門神學》(Theology: A Very ShortIntroduction),頁16。

2. 神學光譜(Theological Spectrum)描述了基督教信仰中從保守基要到自由開放的多元立場,反映了對聖經權威、傳統、理性與經驗的不同詮釋。其結構通常包含基要派(強調字面解經)、福音派(注重福音傳播)、正統派、新正統派(強調上帝啟示)及自由派(強調理性與社會適應)。